第八章 假洋鬼子

19911225日,老大哥苏联一夜间轰然解体,不仅仅是苏联,整个东欧国家都一样,重积累轻发展,结果造成了重工业发达,轻工产品尤其是民用生活产品极度匮乏。

     那时候中国大陆刚刚改革开放十余年,轻工业发展迅猛,中国大陆的食品,服装和日用品在苏联和东欧非常畅销,于是催生了大量的中国倒爷往来中国和东欧倒买倒卖,庞大的倒爷人群中夹杂着一个精瘦的青年男子,男子来自北平市大新区一个以盛产西瓜著名的村子。那时候的大新区完全就是远郊农村,男子中专毕业后谢绝了区农业站的工作分配,拿着家里仅有的储蓄,毅然加入了倒爷大军的一员。 

     

“你们现在这些人根本无法理解那个年代整个东欧大陆人民对物质短缺所特有的渴望,盼望和期望”男子一边在暖气片上面烤着手,一边无比自豪的说道:

“那时候的中国倒爷就是给苏联和东欧人民带去幸福满足的使者。

“那你们是怎么过去的?”我问道

“嗯,其实我们本来的目的地是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因为当时全世界唯有匈牙利是给中国大陆人民因私护照免签证待遇。从莫斯科到匈牙利的火车需要经过罗马尼亚,我们也考虑经过罗马尼亚还能再卖一些货,于是我们就在北京罗马尼亚驻华使馆办理了只有四天的罗马尼亚过境签证

“ 但是我们一行几个人到了罗马尼亚后,就再也没有前行去匈牙利了。一个因素是当时过去的中国人太多,匈牙利突然结束了免签政策。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一进入罗马尼亚开始就真切感受到了甚至在祖国都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被尊敬被优待被呵护的兄弟一样的感情---我们也成了罗马尼亚人的尊贵客人---中国人意义上的真正外宾!”

       男子一边烤着暖气,一边从皮衣兜里面又摸出一支烟点上,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然后继续说到:

“从莫斯科开往罗马尼亚的国际列车上,就开始有罗马尼亚人主动地和我们打招呼。因为我懂一点点英语,得知这些人基本都会说英语,完全不像在俄罗斯,我们和苏联人只能用小小的计算器和乌里哇啦的比划才能明白大致意思。火车上的罗马尼亚人知道我们来自中国后,都是非常热情地要和我们做朋友。经过两天一夜的火车旅途,我们后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异国兄弟了。他们都留下了电话号码和家庭地址。到达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火车站时还亲自帮我们找出租车,告诉司机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一再嘱咐我们安顿下来后一定要去他们家里做客。。。。。。那种热情和友好使我们深深体会到了贵宾和亲人的感觉,情不自禁的大声感叹我们祖国老一辈领导人多年来辛勤培育的中罗友好确实是牢固地深入罗马尼亚人民的人心了。

“而且我们当时出国完全是一股无所畏惧的冒险精神,因为知道不出来闯闯就不能改变生活!和我一起来罗马尼亚的几朋友在北平都是国营单位的普通职工,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到80元人民币,我本人准备要分配到当时福利还不错的农业站,工资当时也才60元。当时的美元官方汇率是5,4左右一元,在黑市是7元左右。也就是说我们在罗马尼亚卖一件羽绒服的利润相当于我们国内一个多月的工资。就是再笨的人也会明白其中的利润有多么巨大。我们这些就想,如果我们从国内往这里贩卖羽绒服之类的轻工产品,不是很快就可以成为国内当时稀缺又羡慕的万元户了?!就是再没有从商经验的人也能算出这个生意经吧。再加上当时中国倒爷已经大量涌入俄罗斯,虽俄罗斯市场广阔,但是竞争也激烈,这么一想,我们就干脆黑在了罗马尼亚,联系国内的朋友发货过来,我们去卖。

男子说完,掐灭手里的烟,起身上厕所去了。我也伸了一个懒腰,才从刚才如同拍电影般的情节中苏醒过来。

因为那台不知名的机器铭牌上面分明刻着“晋察冀边区黄崖洞兵工厂自用”,这行字代表着这台机器还是八路军时代的产物。

就在我摸着这台机器赞叹的时候,屈厂长已经打水回来了,屈厂长似乎看懂了我的心思,一本正经的说到:

“晓伦,这个可是我们厂里的镇厂之宝,哈哈!别看我们厂子小,我们还有进口家伙呢!”

“还有进口的?”我又打起了兴趣

屈厂长点点头,手指一旁的一台绿色机器,我移步过去蹲下找了半天,终于在机器下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发现一张磨得看清的铭牌上刻着“昭和15年,三菱重工业株式会社”等等字样。

这意味着屈厂长口中的这台所谓进口设备应该是在抗日战争中我边区军民缴获日寇的战利品。

我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因为我今天来找屈厂长,并不是为了参观这个诡异魔幻的工厂,而且完成向伟交代给我的任务。

屈厂长也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再调侃,开门见山的说到:

“好了,把护照给我吧,这次多少本?”

112本”

“这么多,好吧,你估计要多等一会儿了,我马上叫贵武来一起处理。”

我把书包打开,把用超市塑料袋紧紧包裹的112本护照交给屈厂长,屈厂长又点了一遍,

那个皮衣男子二话不说,也走上前来,从黑色塑料袋里面也掏出几本护照递给屈厂长。

屈厂长收了皮衣男子的护照,问了皮衣男子一句

“小左,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行,拒签率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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