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黄酱面馆


黄酱面,顾名思义就是把手擀面下锅煮熟后,又在面条上浇了一层黄豆酱,再放点豆芽,黄瓜丝什么的,或者干脆什么配菜都不放只放黄豆酱。味道有点类似于老北平的炸酱面。这种面食简单易做,价格便宜。受到普通市民和来省城打工的民工群体热烈欢迎。黄酱面馆一度在省城街头流行了很长一阵子。即使到今天,真·黄酱面的奥义仍然隐藏在街头这些不起眼的小面馆中,我曾经多次在省城的大饭店,星级酒店点了黄酱面。无一例外,很难吃。

X旅行社的所有人都晓得,这种卖价极其低廉,味道极其浓郁的黄酱面是罗总的最爱。只要没有应酬的时候,罗总通常独自一人夹着小皮包,带着墨镜,穿戴工整驾车出去,在省城常峰大街一个偏僻小胡同里面的一个小面馆独自吃面。

但是只有康X旅行社的少数几个人晓得,如果哪一天,罗总赏光请你去这个小面馆吃黄酱面了,那就代表你在公司快要高升了。这个秘密当然是白虎告诉我的,白虎同时通知我,罗总约我今天中午去吃黄酱面。

那段时间我刚刚调到出境部时间不长,出境部正在组建,产品海报和宣传页都没有坐好,几个老员工一天到晚都在设计海报。我帮不上什么忙,再加上小姬结婚的事情心情不太好,整日在工位上闲坐发呆。

白虎早上的时候请我在外面吃了豆浆油条,顺便通知我中午罗总有请。弄得这一上午我都有点方。就我现在在公司无所事事的样子,升职加薪肯定是不敢想的,搞不好罗叔借叙旧之名,让我自己辞职滚蛋才是真的。一个上午我都在工位上胡乱翻着公司的报价,心里面乱糟糟的。

转眼到了中午,罗叔迈着坚定的步伐,西装革履的从二楼走下来,先对着我点了一下头,再和其他几个社里的老人寒暄了几句,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声,然后独自走出门,我和白虎赶紧从后面跟上。

这几天向伟没在公司。罗叔自己从后院停车场把雅阁开出来,拉上我和白虎直奔面馆。汽车沿着常峰大街足足开了20分钟,停在一个快要出城的地方,在一个十分隐蔽的犄角旮旯里面,有一间用彩钢板搭建的简易房,没有招牌。只有用农村刷墙的那种大笔随意刷了几个字“黄酱面,炒饼,豆汤”。这家面馆的食客以附近工地的民工为主,罗叔把车停好,我们三人鱼贯而入。

当时正是正午时分,附近有一个庞大的别墅群正在动工修建,工地的民工们下班后有的横披着工地上的背心,有的打着赤膊,手里随意拎着安全帽纷纷前来吃面,不到30平米的小面馆里挤满了人头。桌子明显不够,好多人就直接蹲在屋檐下面吸溜吸溜的大口吃着。

今天中午罗叔要请客,我们自然不敢争先,罗叔付了钱,排了一会儿队后,我们三人终于一人拿到一大碗面。无奈店里实在坐不开了。我们三人又满头大汗的端着面去门外找了半天,找到一个墙角人少的地方蹲下来开吃。

我一边端着碗小口吃面,一边偷偷用余光撇了一下那二个人。白虎没心没肺低着头大口吞食。罗叔则把面先放在地上。正在不紧不慢的剥着一头蒜,那神态就像是海边的渔女正在蚌壳里面小心翼翼的摘下珍珠。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诸多念头,以我对罗叔浅显的了解,如果罗叔已经决定辞退我,显然是不可能有任何还价余地的。还不如我自己爽快一点,免得被人小瞧;我在办公室里面其实没什么私人物品,桌上放着一个小姬送的水杯,和我自己在地摊上买的几本杂书,回去应该用不了5分钟就能收拾好;又不知道今天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了,该去哪里找份工作?老家显然是回不去了。

大约过去了几分钟,我感觉像是过去了漫长的半个世纪。

罗叔这几颗珍珠总算剥好了。也终于开腔了:

“晓伦,吃蒜吗?”

“来一片吧,罗叔”

罗叔把珍珠小心翼翼的放在我碗里一颗,又给白虎放了一颗,把剩下的珍珠全倒在自己碗里,这才搓搓手,端起碗,无比幸福的享用着他的黄酱面。

又是长达半个世纪的沉默。

我和白虎早就吃完了碗放在一旁,一直等着罗叔慢悠悠的吃完最后一根面,打了一个饱嗝。放下碗开始单独注视着我,我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半晌后罗叔来了一句:

“晓伦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味道挺好的,罗叔,比公司附近那几个小饭店都好吃”

“好,好好,那我们走吧,回公司。”

罗叔吩咐白虎把三个碗送回去。

起身当先走出去。

回去的路上,白虎开车,罗叔在后座上用一根牙签仔细剔着牙。一路上罗叔不说话,我们也没有主动聊天。

车子很快拐上六一大道,眼看掉个头就到公司的时候,罗叔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晓伦,你以后不用在素芳手下了,我给你安排一个别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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